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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面包姥姥

http://www.mwnews.cn  2014-11-28 10:26:31      【字号

  ○王骁

  想写面包姥姥已经很久了,之所以迟迟不能动笔,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感情真的是难以用一篇文章来承载。甚至不禁敬畏起这千尺桃花潭水也不能及的情感。只是最近常常梦见小时候商检局家属大院的大门,无数次姥姥从这里走进来,又走出去;而我也无数次地在她一离开我家门口就直奔阳台守望,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离开。她是经常向左走的,那条大门外向左转弯的路,七拐八绕地通向姥姥家。

  是到了该写写她老人家的时候了,在她有生之年。

  面包姥姥,是我给姥姥起的一个外号,因为她有一张又大又厚的脸,如松软的面包 。其实根据不同的情况,我曾给她起了不只一个外号。比如她做饭时戴着一顶高高的白色厨师帽,我就叫她康师傅;还有由“姥姥”这个词的发音演变而来的“老狼”。每次我开心地叫着她的外号,而她一点也不生气,反而会喜上眉梢。正因为这样,我们无话不谈。

  姥姥特别爱讲故事,而且是即兴编故事,我的文学启蒙大概就是从她给我讲的第一个故事开始的。可是每次都是她老人家先睡着,而我却听得越来越精神。每到这时,不懂事的我都会不尽兴地推着姥姥说:“姥儿,咋又睡着了!”直到她说,睡吧,我才放弃不断地复读机式的提醒。有的时候讲到感人之处,我还当真地哭起来,怎样安慰都无法平复。后来没办法,姥姥装作埋怨我的样子说:“不给你讲,一讲你就哭。”我只好信誓旦旦地保证不哭。而再到动人之处,就把情绪硬往下咽,堵在喉咙口,涩涩地难受,可这样的难受却是心甘情愿的难受。

  “抚我如兄,诲我如师。”苏辙评价他的兄长苏轼时如是说。此话放在姥姥身上,应该是“抚我如亲,诲我如师。”

  姥姥和我并没有实际的血缘关系,她是我五个月大时,妈妈请来看我的保姆。我四岁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寄养在她家。小时候胃不好,有一次我被折磨的难以入睡,姥爷本来是个睡眠特别深的人,也被我折腾起来,他打开灯,姥姥给我按摩胃,憨直的姥爷认真地说我们今晚就一直开着灯陪着王骁吧。这样的事情不只一次。深夜时,姥姥用酒精为发高烧的我擦拭身体啦,还有姥姥用刚学的气功为我止鼻血啦等等,我至今不曾忘记。

  山东姥姥在我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从远方来看我,因没有照顾过我的缘故,我和她的距离被拉得好远好远,平时也不怎么和她说话聊天。后来面包姥姥知道了,语重心长地教育我:你姥姥是个好人,那样对她怎么可以呢?现在想来真是惭愧。姥姥的话每次都在关键时刻起作用。去年在日本学习的第一年十分的纠结,在为自己到底往那个方向发展这个问题发愁时,想起姥姥说的那几句话:“学好了日语千万别把英语扔了呦!”为了这句话,我决定了现在的学校。虽然今后的路还会有很多的变数,但是姥姥的话让我感到自己的选择变得有意义起来。

  最近这几年每次回家,都要“扎根”在她那儿几天,而这几天才是我真正自由的日子。

  从仰望她到俯视她,时间以缩短着她的生命年华的代价来喂养着我一点点的成长。而成长是别离。从每次不得已从她家离开回我家的别离,到离开故乡到外地上学的别离,再到离开祖国到国外求学的别离。我似乎是在变大,在过去的回忆和未知的迷茫中,在变化可谓诡谲的环境和张皇失措中成为现在的模样,这是新的我吗?姥姥还在我身后,只是她会慢慢变得蹒跚、变得更矮小,如门外渐渐斑驳的马路,迎来送往,无论寒暑。所以我不停地向后看,向后看,极力地想看见她……而她终究会小成一个点儿,之后不见,不知道那个时候我会以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样的现实,而我是必须要面对的,我们之间的过往也只不过是她轻轻地来而后轻轻地走,想到这里瞬间眼角泪流。

  以前,姥姥会一遍一遍问,王骁,你长大了会不会忘了我?我心想怎么可能。姥姥开玩笑地说,我才不信呢!现在我可以一万个确定地说,我不会忘记你的面包姥姥,这个世界上和我最心有灵犀的人。到了你走的那天,即使我不在你的身边,我也会在梦里飞到门外的那条马路去找你,化作你身边的花草树木,陪着你,看那流云的蓝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