○黄俊

　　前几天，在跟母亲视频的时候，无意间看见屋子角落里的乡间火笼子。猛然想起，福州天气出奇暖和，但家乡冷得很，大伙儿必须准备取暖的器械——火笼子。

　　老家位于湖南最南端，人称湘楚“南大门”。湘南地区山多林密，受地形地貌影响，气温差异大，冬季漫长湿气重，冷空气活动时间长，常下大雪且结冰。那种阴冷潮湿，冷中带着冰，能冷到骨子里，手脚经常被冻得僵硬通红。因此，冬天一到就必须做好保暖工作。小巧轻便、可随时随地移动的“火笼子”，这种民间手工艺品是人人必备的驱寒法宝。

　　简陋的火笼子尽管比不上现代的暖宝、暖风机、空调等家电。然而，那个年代漫长的冬日里，火笼子可是功不可没。当年，由于物质匮乏，父老乡亲没有太多的取暖器物。火笼子也就两种，家庭经济条件好的使用铁质“铁火笼”，其他人家都用竹编的“篾火笼”。

　　秋季开始，村里工匠就会及时收集火笼子的需求数量，然后在八月中秋节后上山砍竹、晒竹，此时竹子不生虫、耐腐蚀。等竹子干透了，再用篾刀将其分剖成粗细均匀的篾条、晒干。接下来，编制火笼外壳。手巧的村民“艺术家”根据各家各户的要求，用层层环绕、密密匝匝的细篾条，精心编出各种精美花纹、花鸟、牲畜或“风调雨顺”之类的文字等，给普通常见的物什平添浓厚生活气息和深刻文化内涵。成品再晒上一段时间，晒好定型就可以使用了。火笼大概高约33厘米、径约16厘米左右，底下还有一个设计巧妙的竹制底座。火笼的中间套有一个陶瓦制作的盆、罐或者铁制“火钵”，其中以黑陶最耐用，用来盛装灶堂中扒出的木炭；火笼都装有手提的“火笼耳”，那是用稍厚的竹片弯压而成，如同拱门一般的提手。

　　那时候，火笼多是人手一个。乡亲们以燃烧木柴完成取火、煮饭、烧菜等工作，家家户户木炭富足。每当寒风冬至时，家长们就从杂房取出火笼清理干净。用火钳将烧得红彤彤的木炭放进火钵，一个小巧实用的取暖神器秒等可取。记得刚开始使用的火笼，外观翠绿，放入炭火烤火时竹子的清香氤氲室内，温馨惬意。用上几年后，提梁与火笼壳面逐渐呈棕红色，泛着油亮光泽，透出时光浸染叠加岁月磨砺出来的履痕印记。

　　曾几何时，寒凛冽风或是大雪纷飞时节，上学路上全是提着火笼飞奔的身影，刺骨的教室在火笼里炭火的“突围”下显得格外温暖。被严寒裹挟的早晨，人人张口就是“吞云吐雾”，地面凝满厚厚的白霜，向阳的村边常常有好多老人、妇女和孩子提着火笼，或双手交叉，或用衣物盖着贴近小腹；还有的踏在上面烘脚取暖，或站或坐闲散唠嗑，传递着左邻右舍之间的乡情乡谊。除了用火笼来烤烤手、热热脚，火笼也可以在阴雨连绵的天气烘烤衣物。临睡前，如果将火笼用一个木架子撑起来放在被窝中“暖床”一刻钟，等我们钻进被子里面的时候，那种暖烘烘的感觉舒坦着每一个毛孔，至今不忘。最有意思的是，可爱又调皮的孩子们将一颗颗蒜头、地瓜或者花生、黄豆等放在火笼里烤，不一会儿这些能饱肚又解馋的“美食”就熟了。在那物质极其匮乏的年代，这些充满“烟火味”的正宗“烧烤”，就够大伙儿开开心心度过半天的难得“食”光。

　　家乡注重香火传承，以火笼做嫁妆。在女儿婚嫁成亲之前，新娘的父母会到集市上购买一对最大最好的火笼，放置在家备用。待出嫁那天，给火笼贴上喜字，再在火笼内装上烧得旺旺的木炭，让女儿提着走出家门入夫家。然后，待迎亲队伍行至中途时，将炭火倒出一部分，再把剩下“火种”安稳地带到未来的新家。这个代代延续的风俗，寄予着夫妻恩爱、香火延续、家旺业旺、红红火火的深刻含义。

　　如今，简陋的火笼被高精尖科技慢慢替代，但是曾经陪伴我们走过的那段漫长冬日，终将永远驻扎脑海心间，游走在我的字里行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