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寒围炉话岁暖
http://www.mwnews.cn 2026-02-25 11:44:21 【字号 大 中 小】
冬至一过,北风便磨亮刀口,刮得三江口大桥下的水杉燃起一片炽烈的红,像给小区系上“福”字腰带,替小寒敲门。
我站在楼口,看那一带赤焰,忽然想起幼时家里那尊赭红小泥炉。炉壁被岁月与柴火熏出温润釉色,此刻被父亲郑重请到堂屋中央。他躬身夹入秋天囤好的梨木炭,火苗“噗”地一声,像给冬天点了个头。
炉上坐着一把黝黑的铁壶,肚腹宽大。水是早就添满的,此刻正“咕嘟咕嘟”地唱着单调而安详的歌。水汽从壶嘴里袅袅地逸出,起初是细直的一缕,随即在清冷的空气里散开,氤氲成一片迷蒙的暖雾。母亲往壶里撒一把粗茶,几颗红枣,有时还投进几粒桂圆。不多时,那水汽便染了颜色,携着茶涩、枣甜与果香,融融地弥漫开来,仿佛将屋子泡进了一盏温和的、无色的醇酒里。光影在这雾气里变得柔和而迷离;人坐在其中,眉眼也都不自觉地松开了,连说话的声气,都仿佛被这暖雾润过,透着绵软的、家常的调子。
我们坐不住,眼巴巴盯着炉灰里埋着的红薯。隔一会儿用火钳拨弄,盼那黑皮快些焦软。终于“噗”地裂口,一股醇厚焦糖香猛地炸开,压过茶香,霸道地钻进鼻腔。我们欢呼,顾不得烫,剥开焦脆外皮,露出金黄糖汁。一口下去,土地的滚烫甜味把童年照得通亮。
夜色浓了,灯光却映得窗外一片微明。那株瘦硬的梅树,枝桠的剪影映在窗纸上,果然可见点点饱胀的、深红的苞,像一粒粒不肯熄灭的火种。更远处,山岗沉沉睡去;近处,东江滨公园的绿色梦正悄然抽芽。一只晚归的麻雀,“扑棱”一声落在檐下,急急地啄食着什么,又倏地飞走了,留下一串细碎的、生机勃勃的足印。万物原来都醒着,都在以自己的方式,坚韧地、沉默地,与这严寒对峙,并相信着对峙之后必然到来的破晓。
寒来暑往,秋收冬藏,这是岁月的规律,亦是生活的智慧。不必惧寒,不必忧冬,且守着一炉烟火,话一段岁暖,等一场雪落,候一树梅开。
○江祥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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